陆江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，长到仿佛耗尽了半生光阴。梦里有金黄翻滚的稻田，他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，鼻尖萦绕着稻香；有刀光剑影的厮杀，寒刃相撞的脆响震耳欲聋，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；有云雾缭绕的仙宗，飞檐翘角隐在云海之间，仙气氤氲；有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，立在碧波万顷的大湖旁，衣袂飘飘，却始终看不清面容。
“将《太阴吐纳练气诀》与《月华纪要秘旨》交出，我等可以只废去你修为。”一道悦耳却冰冷刺骨的女声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，陆江仙拼命想看清那张脸，视线却始终被一层薄雾笼罩，朦胧不清。下一秒，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，他猛地坠入无边黑暗。
“咣当！”
刺耳的碰撞声夹杂着剧烈的摇晃感，一下子将陆江仙从混沌中惊醒。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，残留的梦境与陌生的触感交织在一起，让他混沌不堪。他想睁开眼，想起身，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，如同鬼压床一般，无论他如何用力，都无法调动分毫，只有意识保持着清醒。
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，一道灿烂的白光突然划破眼前的浓密黑暗，如同破晓的朝阳，驱散了周遭的阴冷。尽管黑暗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，试图将这道光吞噬，可那道光柱依旧稳稳矗立，像太阳一般亘古不变，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光芒。
紧接着，密密麻麻的金色咒文从光柱中迸发而出，在黑暗中舒展、蔓延，如同漫天星辰，闪烁着细碎而耀眼的光芒，将整个黑暗空间照亮。那些咒文流转不息，仿佛蕴含着天地大道，陆江仙看得有些失神，心底不自觉冒出一句：“好美。”
随着咒文越来越多，渐渐布满整个黑暗空间，仿佛到达了某个临界点，他清晰地听到了如同玻璃破碎的“咔嚓”声，清脆而清晰。下一秒，黑暗彻底消散，世界豁然开朗。
陆江仙的视线变得清晰，他看见了蔚然如大海的天空，澄澈湛蓝，没有一丝杂质；远处是茂密无边的原始森林，古木参天，枝叶交错，郁郁葱葱；不远处，一弯月牙型的小湖镶嵌在林间，波光粼粼，一道白色流光悄然滑落湖中，泛起圈圈涟漪。下方，一小片秸秆为顶的小屋错落有致，旁边是成片的稻田，金黄的稻穗随风摇曳，散发着淡淡的稻香。
视角剧烈翻滚，他像一只轻飘飘的燕雀，掠过褐黄色的小村庄，那里炊烟袅袅，隐约能听到村民的闲谈声；掠过清澈见底的小河，河水潺潺，水底的青石与各色石子清晰可见。惊鸿一瞥间，他望见了小河中自己的倒影——那是一个圆形的、泛着淡淡光晕的东西，表面光滑，却看不清具体模样。
一个荒谬却又清晰的念头浮现在心头：“我不做人了？”
“哗啦！”剧烈的摇晃再次袭来，像是被人狠狠抛掷，陆江仙瞬间沉入水中。小河太浅，不足以化解所有冲击力，他的“身体”轻轻磕在了河底的青石上，一股钝痛传来，像是被人在胸前狠狠砸了一拳，胸闷气短。好在借助激荡的河水和撞击的反冲力，他稳稳地翻了个身，正面朝上，恰好对着河面上水波荡漾的太阳，阳光透过水面，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混乱的记忆渐渐清晰，陆江仙默默看着河面上的太阳，水波湍急流动，让水底的光纹不断扭动、破碎。他想起自己原本是个加班族，在出租房中熬夜修改方案，房间里弥漫着烟气与霓虹灯的残辉，他疲惫地开了瓶啤酒，坐在昏暗的电脑桌前，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与心脏剧痛席卷而来，呼吸越来越困难，最后便失去了意识。
“我好像……挂了？”陆江仙轻声呢喃，心底没有恐惧，反而生出一丝雀跃。或许是被生活的压力压抑了太久，无休止的加班、不确定的未来、喘不过气的生活，让他早已身心俱疲。“这样也挺好的，不用再担心未来，不用再为生活奔波。”
他静下心来，仔细观察周边的一切：头顶上，墨绿色的树梢垂着细长的气根，随风轻轻晃动；时不时有灵巧的鱼儿从他身边快速游过，尾巴扫过他的“身体”，带来一丝微凉；远处传来叮叮咚咚的水花撞击声，清脆悦耳，交织成一首自然的歌谣。
可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太久，陆江仙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只是这样下去，迟早会无聊到发疯的吧。”
于是，他便呆呆地望着太阳从头顶缓缓滑落，灿烂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，树梢下的水域一点点黯淡下去，最后陷入朦胧的暮色之中。期间，有两只小鱼好奇地在他身边巡梭，用嘴轻轻啄着他的“身体”；还有一只小小的河蟹，举着钳子，试图将他翻过来，模样笨拙又可爱。
夜幕降临，月亮缓缓移动到树梢之上，清亮的月光柔和地洒在河面上，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。就在这时，陆江仙惊喜地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水面渗透下来，缓缓包裹住他的“身体”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，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。
他看着月光在自己上方一点点汇聚，渐渐形成一抹淡白色的月晕，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转，散发着柔和的灵气。陆江仙大惊失色，心境瞬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：“这算什么？吞吐日月精华吗？这世界上真的有仙人、有神妙的神通、有妖怪鬼神？”一个更清晰的猜测浮上心头，“那我，难道成了器灵？”
心底的迷茫渐渐被好奇与喜悦取代，那抹月晕仿佛也积蓄够了力量，缓缓飘落，融入他的“身体”之中。陆江仙只觉得周身一凉，瞬间陷入一种似睡非睡的冥想状态，意识清晰，却又无比放松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清凉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体内的清凉气流越来越稀薄，陆江仙蓦然惊醒，发现天边的月牙已经褪去，太阳正跃出树梢，暖暖的晨曦洒在河面上，驱散了夜色的微凉。“好快，一夜就过去了。”他喜不自禁，仔细感受之下，体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气流在徘徊，围绕着自己圆形的“身体”边缘做圆周运动，这便是他吸收月华后凝练的灵气，也是器灵修炼的开端。
他凝气沉神，意识集中，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了许多——一面灰青色的镜子静静地躺在河底，身下铺满了各色的小石子，几条游鱼正在一旁觅食，而那只小小的河蟹，还在不远处埋头掘土。他能看清的范围大概在周身一米左右，不算清晰，像是小时候看的厚脑袋电视机，带着些许模糊的光晕。
“这便是现在的我了吧。”陆江仙苦笑着，试着操控体内的气流，将其停滞在镜子中心。下一秒，灰青色的镜子随之发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银光，在昏暗的河底格外显眼。“除了发光，倒也没发现什么别的用途。”
他暗自盘算着：“先好好吞吐月华，积累灵气，说不定哪天就能发生质变，解锁更多能力。只是我不知道这镜子的材质，也不清楚这修仙世界里，人们如何看待有灵智的器物，可别被哪个修仙者发现，随手就泯去了我的神智。”
晨曦渐盛，河水泛起粼粼波光，灰青色的镜子静静立在河底，吸收着晨光中的微弱灵气。陆江仙望着水面上掠过的飞鸟，心底忽然浮现出一句模糊的诗句，像是梦中残留的印记，又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——白鸟鉴中立，画船天上行。他知道，自己的器灵之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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